年在家的方向

夏龙河

前几年，我在南方谋生，回家过年，成了我最大的心里负担。排队买票，三天三夜的颠簸，孩子的吵闹，诸多的烦恼，几乎让人崩溃。到了家，也不过住三五天，我们又得浩浩荡荡地踏上回归的路程。

每年一进腊月门，就开始发愁。09年，和老婆商议之后，我们决定不回家过年了。这个决定一出，我们都感到浑身轻松。给双方父母邮了点钱，我们就策划过自己的年了。

在计议过年需购的东西时，我们发现，几乎什么都不必买。鱼肉什么的，冰箱里是满满的。我们身在异乡，几个朋友过年都回老家了，也不会有客人来。衣服更不用说，每到季节添加衣服，是老婆最喜欢的工作，家里衣多为患。

想来想去，我们的春节似乎很轻松。我和妻子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然而，却似乎都有些失落。

春节越来越近了。妻子的单位为了照顾路途远的人回家，早早放了假。没了工作的忙碌，我常看到她呆在楼下，看着别人大包小包地拎着，快乐地锁门，和她告别。并不忘问一句：你们还不走啊？

妻子越来越沉默，常望着我们家的方向发呆。

我问她：怎么了？想回家？想回我们就回啊，现在走也不晚。

一开始妻子很坚决地摇着头。后来那头摇得不坚决了，迟疑了。再后来，就沉默了。

腊月二十六，我们带着儿子去市场闲逛。市场里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且大都以家庭为单位，一家一家的都是当地人，原先占大多数的外地人突然蒸发了一样。站在人山人海的市场里，我们感到了很彻底的孤独。

突然想念起了那些回家的日子。想念起了在火车上的颠簸，想起了看着车窗外群山漫过的欢欣，想起了穿过的小镇，想起了那离家越来越近的喜悦。这时候，突然感到，回家的苦，竟然是甜的。只是身在其中，没有感受到而已。

回了家，几乎没有说什么，老婆就收拾东西。我赶紧给一位在火车站工作的朋友打电话，他找了好几个人，才买到两张是平常两倍价格的火车票。那也顾不得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妻子，我看到她对着家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地说：我们要回家过年了。

我突然明白了，年是在我们家的方向，是在我们家里，值得我们受三天三夜的苦，值得我们千里万里地回家，去感受，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