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我们曾面对天灾人祸而慨叹生命脆弱,不堪一击。然而,最近发生在湖南平江县一位智障樵妇余桃尾身上的事,却足以说明其实任何生命里都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从人的生理反应来讲,一个人不喝水最多能坚持72小时,超过这个时间的话则最终会死于脱水。如果只喝水但不进食,则最多能坚持一周。可山村樵妇余桃尾在失足身陷山间地窖11天,竟能奇迹生还。那么,无食无水,她又是靠什么创造了这个生命奇迹呢?获悉奇闻,笔者于前日专程驱车湘北老区——平江,探究了三个月前,发生在这大山里的神奇传说。
山村惊慌:“我的妈妈失踪了。”
2008年11月29日,又是一个周末。伟岸、安详的大山环抱着的平江县三何强市镇郊源村,夕阳西斜,一切依然显得那么恬静,祥和。然而,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个平静的小山村,35岁的智障樵妇余桃尾,即将创造一个惊天的生命奇迹。
点50分,在平江县三市镇某中学念初一的何强如同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周的寄宿学习生活,回到了家中。“妈!”一踏进家门,何强又是习惯性的向里屋亲切地喊了几声。屋里无人应声,这样何强感到有些异常。以往的这个时候,妈妈余桃尾总是会站在门口翘首等待自己的归来。可是今天,自家的门外并没有出现妈妈那熟悉的身影,甚至也不在家中。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中闪过。
“妈妈上哪去了?”何强心里嘀咕着。上周回来时,妈妈就不在家,奶奶告诉他,说妈妈到镇上的熟食厂打工包酱干去了。可他记得妈妈说过,她干不了那活啊。还有,妈妈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她不应该接连两个周末都不回家啊!心生疑惑的何强知道,这个问题问年老耳背的奶奶是问不清楚的,于是急匆匆地赶去了几里之外的余家村,他想姥姥应该知道自己妈妈的去向。
5点30分,余家村姥姥家,令何强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仅没有问到他想要了解的事情,他的到来和询问反而让姥姥一家心中一惊。姥姥不无担心地说,女儿余桃尾因为幼年时患过脑膜炎留下了后遗症,平常很少独自一人出远门。由于身体条件不允许,她其实干不了多重的活。以前余桃尾也去熟食厂打过工,可是没做两天就回来了,这次怎么会招呼也不打就去了,而且会一去就是这么长的时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桃尾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姥姥一家如坐针毡,他们赶紧和外甥何强一起返回郊源村去核实情况。
6点10分,余桃尾家中,余、何两加及乡亲们围坐一起,了解到的情况,更加让人忧心。余桃尾是在11月19日吃完午饭后不见的,也就是说距离村民们最后一次见她,余桃尾已经失踪十一天了。对于她最后的去处,说法也不一致:余桃尾的婆婆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她耳朵不太好,回忆起媳妇离家前好象跟她说,想过要到镇上去包酱干;有邻居却说,那天她根本没出村,独自一人上山拾柴去了。那么余桃尾究竟是去了哪里呢?何家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地估摸着余桃尾可能的去处,何家一下特别慌乱起来,这时天已经越来越黑,因为担心妈妈,何强开始哭泣起来。
6点20分,何家人形成了统一的寻人方案,他们决定兵分二路,一路到镇上各熟食厂,挨家打探有没有新进这样一个工人。另一组人,则在本地村民中继续走访查找线索。但是两组人四处查找打听后,却都没有余桃尾的任何音信。
7点30分,余桃尾家中灯火通明,人们心情沉重,其家人更是心乱如麻。
“她会不会是掉进后山的地窖里去了?”就在大家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村民的提醒,又重新燃起了大家的希望,想到有人曾经说余桃尾那天想去拾柴的。然而,人们的心情马上又再次变得沉重起来。如果真的掉到地窖里去了,那她还有生还的希望吗?要知道她已经失踪十一天了,没带任何食物就穿了两件衣服,她如何在茴窖里存活?可是这已是当天晚上寻找的最后一丝希望,心急如焚的村民们顾不上天色已黑,迅速来到了何家屋后的山上,四处搜寻。借着火把与手电筒的光亮,村民们惊喜地发现,一根樵棍就倒在上山的第三个地窖口。
这不就是余桃尾打柴的樵棍吗?亲友和村民们喜出望外,于是放声冲着地窖里呼喊起来:“妈——”
“桃尾——”
“余桃尾——”
黑漆地窖,樵妇生死两重天
自从丈夫何中生到广州去打工,刚升初中的儿子何强也到学校寄读后,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只有35岁的余桃尾和80多岁的婆婆罗品英在家。家务活不多的她早就习惯了在空闲的时候上山,拾两捆干柴回家。2008年11月19日,吃过午饭后,趁着天气晴好,她又带着柴刀和樵棍上了自家屋后面的山坡。
近年来,随着大量农民工的外出,以及生活条件的改善,农村烧柴的人家越来越少,山上的樵木也越长越茂盛,一般不到太阳落山,余桃尾就能担上柴火回家了。这天,她一如往常,哼着湖南花鼓戏“刘海砍樵”的段子,不紧不慢地往山上走。突然,她只感到地面一塌,脚下一软,身子一沉,被什么挂了几下后,除樵棍外,连人带刀,她跌进了一个黑漆的世界。
原来,这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地窖。是当地农民为了储存越冬红薯所挖,只是现在不适用了。在湘北农村,特别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人们一般都会在自家的堂屋里或很靠近屋的山边,挖一个很深的地窖,用来储藏越冬的红薯、老姜、萝卜等农家食物。而余桃尾掉下去的这个地窖,就是上世纪七十年代郊源村村民们挖下的,这山上一共有四口这样的地窖。随着农村承包到户后,这些地窖早成为了历史,已被荒废多年。加上草木遮盖,以及农民生活习惯的改变,上山砍柴、找生计的人逐渐减少,在当地除了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之外,后来在本地出生的年轻人都不知道这山上还有地窖,就更别提余桃尾这个后来的媳妇了。
余桃尾失足掉进的是一个呈酒瓶状的地窖,内壁为沙石结构,深4米,地窖的入口约50厘米,跟农村日常使用的萝筐口那么大,底部则较宽,约为2米。地窖特殊的形状,使得人很难徒手攀爬上去。刚掉下地窖时,余桃尾感觉人都被摔得有些头晕目眩了,不过当她1.试着站起来时,却惊喜发现自己还没有受什么伤。在稍事休息后,她开始试探着向上攀爬,期望能爬出这个地窖。可是因为四周没有着力点,无论她怎么爬也使不上劲,爬上去就更不用说了。这时,余桃尾想到了同时掉下地窖的柴刀,于是她就在地窖的内壁上用力地挖了起来,想挖出一个踏足的地方踩着上去。但是努力地挖了一番后,她放弃了。因为她发现这个茴窖坚固得很,使尽了全身力气,费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也没有挖下一个可以踩脚的口子。面对着黑漆而冰冷的茴窖,余桃尾开始大声呼救。可是这个茴窖这么深,山下的村民哪里能听到。而平时又很少有人上山来,结果,余桃尾叫破了嗓子也没有一声回应。
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都不奏效的情况下,又累又饿的余桃尾开始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于是放弃了任何自救的行为,静静地坐了下来,默默地期待着有人会经过这,从而能救下她。尽管明白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余桃尾没有再像前面那样冲动,她知道只有自己节省体力,获救的希望才能更大。会有人来救自己吗?儿子寄宿在学校里要好几天以后才回家,婆婆又年老耳聋,对于她的去向更是不清楚,而平时她不在家就是到娘家去了,看不到她只怕邻居们也不会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天色渐渐就暗了下来。余桃尾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几次差点沉沉睡去,然而,山上偶尔传来的鸟叫,猫头鹰、蝙蝠从夜空飞过的响声,又会吓她一惊而清醒。饥饿、疲惫、恐惧,一阵接着一阵朝她涌来。夜色越来越深,人们早已进入了梦乡,生还的机会似乎正慢慢远离余桃尾而去。
母爱深深,儿才是娘的命啊
“我不能就这样的死了!如果我死了,我的儿子怎么办啊?”绝望中,余桃尾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她强打着精神,努力地不让自己睡去,她害怕,这一睡将不会再醒来。她一定得挨到天亮,再想办法自救。漫长、孤独、难奈的寒夜让余桃尾再次感到恐慌,她不敢再呆在黑漆、冰冷的地窖里过夜了。天刚刚亮,她又迫不及待地拿起柴刀,在地窖的内壁上用力挖了起来,并歇斯底里冲着地窖口往外呼救。然而,一次次希望,最终都是一次次的失望。反而将自己弄得口干舌燥,筋疲力尽。
余桃尾摊坐在了地上,慌乱后的无济于事让她再次冷静下来。不能再这样盲目的自救了,否则,自己再也甭想见到儿子。理智告诉她,只有等人前来,自己方可脱险。然而,一天,两天,三天,山里依然那般死气沉沉,除鸟兽行走外,根本无人踏足。饥饿、寒冷,迅猛地透支着她的体力,此刻的她已然无法站立起来,即使再想往外呼救,也喊不出声了。
又是一个孤独、饥饿、寒冷的漫漫长夜过去了,靠喝自己尿液维持水分的余桃尾已经饿得动不了,手脚无力并开始发麻、痉挛。她的眼皮开始平平被合上,无数次差点沉沉睡去。“不!我不能死!”半昏半醒之间,余桃尾再次想起了自己未成年的儿子。和儿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走马灯似的浮现于她的脑海。那时候,儿子刚会说话,看着可爱的儿子,她就会情不自禁江他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含在嘴里,逗他说:“妈妈要吃宝宝的黄瓜罗!”后来,当她真从菜园子里摘回黄瓜时,儿子就会将他的小胖手举得老高,仰着个小脑袋喊着:“这还有条黄瓜呢!”前段时日,儿子念中学了,由于学校离家较远,所以,她便让他在学校寄宿。可是,儿子却是天天回家,而且一回到家,眼泪就会夺眶而出,问他怎么回事,他却死活不开口。一个傍晚,当儿子再次不听“警告”又回来了时,她第一次打了孩子。没想,儿子反而扑进她的怀里边哭边说:“妈妈!别让我寄宿好吗?一到放学时间,看到离学校近的同学背着书包回家,我就坐立不安,我想家,我想妈妈啊!”。
从儿子出生,想到最后一次见到儿子,余桃尾已是泪如泉涌。那个早上,她一如往常,把儿子送到了村口,她往他的书包里塞了两个荷包蛋,叮嘱说:“拿到学校吃,路上车多,要小心点哈!”直至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锡伯的晨雾中,她才转身往回走。难道,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和儿子在一起?最后一次和儿子说话吗?“不!我一定要再见到我的儿子,我的儿不能没有娘啊!”冰冷、寂静地窖里的余桃尾开始抽搐起来。生命的力量就是如此神奇,全身乏力的余桃尾一下又有了精神头,她用柴刀支撑者身子,又重新站立起来,对儿子那份深深的爱,成了她唯一,也是最大的生命动力。她坚信,就算别人发掘不到她的失踪,周末放假的儿子只要发现妈妈不在,也会找到自己的。有希望就有奇迹。然而,无食无水,自己又能靠什么活命?而且,唯一能勉强解渴的尿液,随着体能耗竭,也越来越少,甚至根本已无尿可排。就在此时,死气沉沉的山间,又响起了一声声哀怨、凄凉的鸟啼,让她听起来像鬼哭,像狼嗥,像是世界的末日来临!但求生的欲望使余桃尾很快又镇定下来。忽然,她眼前一亮,她惊喜地发现,在地窖的内侧盘旋着少许树根。于是,双手紧握柴刀,剥调表皮,然后猛吸树根里面的水汁。虽然树根水是涩涩的味道,但对于这时的她来说,却不吝于是山珍海味。
依然是死寂的白天与漫长的黑夜在轮回,冰冷地窖里的余桃尾就靠吸吮着树根里的水汁维持着顽强的生命,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余桃尾又开始感到身心乏力,眼皮低沉,昏昏欲睡了。刚开始,一想到儿子,她就好象真的听到儿子在耳边呼唤着她,这更加坚定了她活下去的信念,可是,渐渐,渐渐地,儿子的呼喊越来越远,越来越弱,以至消失……
奇迹生命,血肉亲情感动天
2008年11月29日,余桃尾已被困地窖11个日夜。几次,她又差点被沉沉睡去,每次她都是拚命地回忆儿子,希望再次听到儿子在耳旁对她的呼唤。可是,越是努力地搜寻,记忆中儿子的样子就越是模糊,越是想听到儿子的呼喊,地窖里就越是寂静。他终于坚持不住了,眼皮沉陈地合了下去……
“妈——”就在余桃尾开始进入昏迷状态时,忽然又听到了儿子那熟悉而又急促的呼唤。紧接着就是老母亲抽噎的哭喊:“桃尾——”再后就是左邻右舍的乡亲们叫自己的名字。
余桃尾奋力地睁开了双眼,却怎么也动不了,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嗯——”
“她还活着!”正在地窖口紧急搜救的亲友们欣喜若狂。兴奋的村支书赶紧第一个冲回家,搬来了楼梯。在村民们的帮助下,余桃尾终于获救了,当晚8点,她就被及时送进了平江县安定镇卫生院。
令人不容置信的是,医生在检查了余桃尾的各项生化指标后,竟没发现有任何异常。医生介绍说,从人的生理反应来讲,一个人不喝水最多能坚持72小时,超过这个时间的话则最终会死于脱水。如果只喝水但不进食,则最多能坚持一周。一个健康的身体,心脏要跳动、肌肉要活动,都需要充足的蛋白质、脂肪、糖分来维持正常的运转。而余桃尾在没有食物仅有少量水汁的维持的情况下,能存活这么久完全可以说是个生命的奇迹。
“有水、没有受伤、空间足够大、空气还比较充分、坚强的意志,这些就是余桃尾能生存下来的先决条件!”医生说,在农村农民大多有在地窖中保存过冬蔬菜、瓜果的习惯,所以地窖其实也是最容易发生中毒与缺氧的地方。由于地窖加盖密封后空气不流通,加上蔬菜瓜果需要吸氧和排出二氧化碳,窖内氧气含量大减,二氧化碳含量大增,此时如人进入停留,很快会窒息而死;如所贮蔬菜、瓜果腐烂变质,则不仅产生大量二氧化碳,同时还可产生有毒的硫化氢气体,人入窖后就会很快发生中毒与缺氧症状,严重者数分钟后可致死。有经验的农民都知道,进入地窖时,要先用萝筐上下晃动,让地窖里的空气流通后再下。余桃尾跌入的地窖虽然让长起的杂草蒙往了入口,可是空气还是能与外相通,加上荒废多年,很长时间没有储存瓜果蔬菜,因此没有发生中毒事件,这也是她不幸中的大幸了。
为了避免类似事情再次发生,村民们已将何家后山的那四个地窖全部土封了。
2009年4月10日,平江县三市镇郊源村,春意盎然,在一个干净而整洁的农家院,笔者见到了正在院子里喂鸡鸭的余桃尾,暖暖的春阳下,他红光满面,根本看不出曾遭受过如此沉痛的生命之坎。目前,她的各项生理指标均完全恢复正常,劫后余生的她表示,要更加珍惜生命的每一天。奇迹生还后,在外打工的丈夫何中生,也辞职回到了她身边,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夫妻俩一起面对。安逸、幸福的生活让这个农家小院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