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洞庭湖畔,悠悠新墙河边,有村庄名中信,是岳阳县鹿角镇毗邻城区的一个繁华村落,西行二、三里,可寻访宋朝名将牛皋鏖战的古战场,南去四、五程,仍能见明太祖锻造兵器的七十二窑遗址,一条宽广的水泥路从村中穿过,直达鹿角万吨轮船码头,这里民风淳朴,祖祖辈辈的人们在这块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上和睦相处,繁衍生息。随着经济浪潮的冲击,很多人开始寻找致富之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但其中也不乏一些不劳而获之人。公元2009年的7月5日,伴着新疆乌鲁木齐的打砸抢烧,这里也跳动着一个不谐的音符。
贪念萌发,无辜幼童遭绑架
那一天,太阳是毒的,风是死的,路边的白杨树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站着。中饭过后,酷暑难当,闲荡在家的罗小龙象往常一样走进了邻居黄和民的家里。黄和民的家其实是一个诊所,因装有空调,成了隔壁邻居们聚会的地方。罗小龙到诊所时,已来了不少村民,男人们光着膀子,嘴里吆喝着,将手中的扑克摔得“啪啪”响。他站着看了一会牌,因心里有事,便出来了。罗小龙一直想买个推土机出租给工地用,想了很多办法没弄到资金。
前几年,自己出外打工,钱没赚到,还因从偷窃判了几年刑,回来后一直闲散在家。虽然不想做事太累,但想发财的心很大,只苦于寻不到发财的路,特别烦躁。
3点多钟,罗小龙在外转了一圈热得要死再来到诊所,在门口看见黄和民的小儿子一个人在屋外玩耍。罗小龙与黄和民多年邻居,彼此很熟悉。黄和民开诊所有些年日了,凭着他的热情好客和过得去的医技,颇赚了一些钱。家里有一儿一女,女儿七、八岁了,小儿子黄宝宝,今年三岁半。天生活泼可爱,皮肤白、眼睛大、嘴巴甜,是黄和民夫妇的掌中宝。殷实的家境加上一双可爱的儿女,黄和民一家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让众人徒生了几多羡慕的眼光。罗小龙在看到黄宝宝的那刻,突然心中一动:黄和民家开诊这么有钱,何不绑架他的儿子,这样买推土机的钱不就弄到了吗?鬼迷心窍的他迅速走到黄宝宝面前说,你要吃冰棒么,叔叔带你去买。年仅3岁的黄宝宝抬起他天真可爱的小脸,一看是天天在自己玩的罗叔叔,便高兴地说道,我要。罗小龙径直将黄宝宝带到了离诊所不过50多米的自己家楼下的门面里,速手将门一关锁掉了,随后一把抱起黄宝宝。受到惊吓的黄宝宝刚准备哭叫,罗小龙马上用手将他的嘴捂住了,再用胶带在宝宝的嘴上围着头绕了三圈并把手脚都捆住,便将睁着一双惊恐大眼睛的黄宝宝丢到了后面杂物间里,用一个蛇皮袋将其掩盖。
之后罗小龙骑摩托车到城关镇一家干洗店拿了他前几日送到干洗衣服,在干洗衣店里,他将以前未用过的一张神州卡换上,向黄和民发了一条短信:你儿子在我手上,不要报警,等我电话,不然你儿子的命……。
正发动所有亲朋好友在焦急寻找小儿子的黄和民听到手机响,一看短信内容,一下浑身瘫了。
下午3时许,黄和民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儿子黄宝宝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在眼前出现。“宝宝!”黄和民大声喊着,没有回答,屋里屋外也没有宝宝的身影,黄和民夫妇和村民们开始四处寻找。
公路上,没有!
邻居家,没有!
田埂边,没有!
水塘里,还是没有!
顶着烈日,他们撕心裂肺地叫着宝贝儿子的名字,跌跌撞撞地到处搜寻宝宝的踪影。喉咙嘶了,衣服湿了,双腿软了,宝宝却仍不知哪里去了……
夫妇俩的心悬了起来,各种不幸的猜想在脑海里闪电一样不断。但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自己与人无怨无愁,儿子怎会被人绑架呢?
黄和民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尖上,一家商量着要不要报警,但黄和民犹豫再三,还是认为只有报警才是最好的办法,6时许,拨通了岳阳县公安局的报警电话。
一念之差,怕事败露起杀机
自作聪明的罗小龙,当然不知道黄和民已报警的事。回到家后放下衣服便赶到了黄和民的诊所里,看到邻居都在出谋划策,他也假惺惺地帮着四处寻找孩子,并寻问是否报案。其后极力劝说黄和民千万不要报警,否则对孩子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他做梦了也没想到的是。此时,公安局早已处于备战状态。
所有刑侦人员顾不上礼拜天的休息,顾不上吃饭。局长刘四清来了,市局刑侦支队、技侦支队的专家们也来了,大家群情激昂。范常副首先通报分析了案情,刘四清局长分析了绑架案的社会危害和影响,并提出了“救人第一,破案第二,内紧外松,秘密侦查”的破案原则,会上成立了专案组,刘四清局长亲自挂帅,坐镇指挥。
岳阳县公安局侦刑大队带队大队长彭向春在局长的安排下,身着便服已经以黄和民远房亲戚的名义来到了黄和民家门外,只是当时发现黄家人声鼎佛,许多人正围着在门面议论黄宝宝失踪的事。彭向春为防绑匪在现场,退到黑暗处,给黄和民发一条短信:我是警察,为防绑匪在你身边,你最好不动声色,到你家门口东边一台黑色小车里找我……黄和民看完短信,寻了一个机会从后门溜出来,上了警察准备的民用车,向彭向春等民警说了案情发生的详细过程。
尽管罗小龙热心关注黄和民家的动静,因警察将这一切做得滴水不漏,他始终以为黄和民没有报案,还在做着他的发财梦。
6时许,罗小龙回家吃晚饭,又偷偷去一楼门面看了一下丢在杂物间的宝宝,看他睡了,便安心地上楼吃饭去了。谁知吃饭时,妻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这不会是你干的吧?罗小龙心里一紧,但头不停地摇着否认了。吃完饭,罗小龙坐在家里看电视,感觉宝宝放楼下门面不大安全,很怕妻子及邻居发现,考虑想将小孩转移,但又怕小孩日后认出自己,想想便一不着二不休,杀人灭口算了。他先骑摩托车到县城,在杂货店里买了一张4米宽,2米长的白色薄膜,1只大蛇皮袋。回来又看了一会电视。走到外面,发现月光明亮,他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人闲逛到了零时,一看附近再没有人走动了,才蹑手蹑脚回到一楼杂物间,将已被捆绑了近8小时的宝宝和一根废旧的电视闭路线放进买来的蛇皮袋,扎紧袋口,丢了踏板摩托车的前面。再骑车从岳阳县“荣宝路”往新墙方向走,快到12公里时,罗小龙发现一片临近山林的空地。这时黄宝宝在蛇皮袋里不停在挣脱扎,罗小龙没理会,他停下车,蹲在地上抽了根烟,再将小孩从蛇皮袋里拖了出来。随后用双手掐住小孩的脖子约3分钟,放手后一摸小孩的鼻子还有呼吸,罗小龙便用那根带过去的电视线在小孩的脖子上绕了3圈,狠心地将小孩勒死了。又用买来的白薄将尸体包裹后装在蛇皮袋里,抛入树丛中,逃回了家。
天网恢恢,机关算尽聪明反被聪明误
在同一时间里,公安局“7.5”专案组人员在与黄和民联系后,便立即兵分数路,一路组织相关派出所在出县城的必经路口设卡检查,防止绑匪将人质带离岳阳县;一路连夜对黄和民的家庭、人际关系展开细致的摸排;一路与黄和民一起等待绑匪索要赎金的电话。
民警外围调查得知,黄和民夫妻俩平时为人低调,待人平和,夫妻关系好,在外没有仇人,也没有感情纠葛,基本排除了因仇、因情绑架的可能,索要钱财应该是绑匪的目的。
罗小龙使用的是无机主登记的充值卡,他自发第一个信息后,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公安民警无法查出手机机主的具体情况,只得等待电话。直到7月7日上午,罗小龙在杀害了宝宝几个小时后,还一直不动声色。性格内向而沉默寡言,不大与邻居打交道的罗小龙,反侦察能力相当强。他要证实黄和民确实没有报案,才敢走下一步。观察了很久,没有发现黄和民家有警察出现,也没有发现附近有可疑的人员,他才又开始活动起来。
罗小龙想如果在岳阳市区交易危险性不大。跑到岳阳一看,自己对岳阳的地形根本不熟悉,偌大的岳阳,到哪里交易呢?在岳阳转了很久他又回到了村里。他还不忘去黄和民家去了一趟。为了试探黄和民家是不是报警或有诚心交易。给黄和民仍发了一条短信:人还活着,准备50万元钱,到岳阳交易。
看到黄和民去岳阳后,他才回家呼呼大睡。他不知道的是,接到罗小龙短信,黄和民根本不是一个人行动,而是按照安排,由黄和民带部分现金与专案组民警化装的的士司机到达岳阳了市区,其他民警则秘密跟随。后来黄和民再也没接到他的短信联系。专案组的民警纳闷了,为什么约好了地点又突然没了音信呢?是试探?是发现了公安机关的行动?还是绑匪对市区情况不熟悉呢?指挥者们担心着孩子的安危。如果孩子没了,即使案子破了,事情也就不圆满了。刘四清、范征、刘诚三位局长几乎在罗小龙殊多的行为中得出一事实:绑匪为岳阳县人,对市区情况和环境并不熟悉。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的危险系数越来越大,岳阳县公安局领导和办案民警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摸排工作也更细致,更深入。8日下午,罗小龙还在家里做春秋发财梦时,他已被纳入警方视线的重点嫌疑人员。
7月9日,罗小龙按捺不住自己的贪娈再次发短信给黄和民 :准备15万元现金,就在荣家湾交易。他的这条信息大大提振了专案组民警的信心。从岳阳市区交易改到岳阳县交易,说明本地人作案和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也充分证明了刘四清等三位决策者对嫌疑人地域的判定的准确性。专案组的三位领导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刑侦专家,局长刘四清刑侦大队长出身,曾被公安部荣记二等功,在人民大会堂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常务副局长范征主管刑侦多年,有着丰富的破案经验,副局长刘诚也是老刑侦大队长,岳阳刑侦界无人不晓其威名。自以为聪明的罗小龙,哪是他们的对手。
已在警察监控下的罗小龙,正进行着自己周密计划。他到天成宾馆3楼开了一间对天台的房子。站在天台上,楼下马路上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7月10日零时许,他发出了第四条信息:将钱放在荣城鑫都建材市场那一棵瓜树下,拿到钱我就放人。谁知在他眼皮底下,公安局早已布控了整个建材市场,一张天罗地网正在他头上张开。由于路灯太亮,给办案造成了很大的被动,想到罪犯反侦破能力强,有两名民警为了不被发现,冒着酷暑,打着赤膊爬在树上,蚊子叮得浑身痒痛,都不敢动弹,一双眼睛象猫头鹰一样盯着路边的树下交易点。其余几位在不远处的车里盯着。
罗小龙坐在天成宾馆的房子里,正准备行动,看到一群警察冲了进来,他不知所措,没想到不是抓他的,原来是不知公安有行动的某派出所民警当晚接到举报在天成宾馆抓赌博。受此惊吓,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往对面走。刚到宾馆楼下,却看到对面小店门口有两警察。他猜黄和民肯定报案了,他慌忙走另一条路逃掉了,却不料这也只是一场巧合。
而这些巧合,让公安民警再次失去了抓到绑匪的机会。时间紧急,到了7月10日上午,刘四清局长决定对重大嫌疑人罗小龙实施抓捕。并将抓捕时机定在黄和民收到信息的瞬间,做到人机俱获,锁定证据。10日晚8时许,罗小龙在警察的眼线下进入城关某茶楼。9时2分,他刚对黄和民手机发一条短信,公安民警突然从天而降,未反应过来的他手机还未放下,就被公安民警牢牢控制。他瘫在地上,知道自己罪有应得,喃喃地说,“我只有死了”。
审迅室里,罗小龙交待了自己作案全过程。心理素质特别好,一直死死撑着的罗小龙,当记者问到他家孩子时,终于低下了头。半天才说“一女一儿,女儿7岁,儿子才2岁多点儿”。他悔恨地说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害了两家。我对不起黄和民全家,对不起年迈的父母,更对不起自己的一双儿女。我希望有机会见到女儿时,能告诉他一切,让他们长大好好做人,引以为戒!”。事后,罗小龙妻儿因无法面对黄和民一家的悲惨痛苦,而搬走了。罗小龙的家现在人去楼空,而等待罗小龙的也将是法律的严惩。
多行不义必自毙,终是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