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文 李程远
黎明时分。
窗外苦雨潇潇，屋里丧气沉沉。
身患舌癌，割去舌头的警察吴维东用他那双充满惨苦与悲怆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的警察父亲，其父俯下身子苦苦地说：“孩子，苍天留不住你，中队的事，家里的事，你就放心吧，你就安心地走吧，我和你的战友一定为你壮行！”顿时，吴维东泪珠滑落，闭目而去，时值2010年7月19日凌晨5时23分。
噩耗传开，临湘几百号警察心都碎了，无人不说吴维东是位难得的好战友，老警谌金恒哭着说：“他是在工作岗位上磨死的啊……”
舌断警威存
血气方刚的吴维东，系湖南省临湘市公安局交警城东中队中队长。春节前夕，他因患病毒性舌癌，在长沙经过割舌、切淋巴、挖肉填坑补缺等手术。两个月后，当能站立时，他立刻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城东辖区福桥路是城东中队的的工作据点。吴维东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重病号，领着战友们纠违章、疏交通。因他割去了半截舌头，说话不完善，且必须用右手护着下巴才能发出声来。在处理违章时他尽量用手势代替语言，每隔一阵他还要处理从下颌螺丝孔里流出的浓水和废血。
一日，他的上司公安局副局长、交警大队长喻小平在福桥路碰上吴维东，他惊讶地发现吴维东的手术伤口还在流浓、流血，脸部出现肿胀，当即劝吴维东下岗休息，并指令民警张永龙护送吴队长回家。然而，吴维东“口是心非”，待上司一走，他继续回到岗位上。他父亲吴海波曾多次阻拦儿子去上班，但他说：“我能干一天就要干一天，能干一个小时，就要干一个小时。”吴海波无言对答。
吴维东离开岗位前夕，他在城东路拦截一辆酗酒驾车。次日，吴维东前往长沙再次检查，医生宣布，癌细胞扩散，必须做第二次手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站立起来了，再也没能回到他心爱的岗位上。
3次拔掉吊针头
2009年年底，临湘中队面临全市摩托车整治，107国道城东段改造和全年各项工作指标的完成。在此工作任务压头期间，病魔出向吴维东袭来，口腔发炎，舌头霉烂。开始，他认为是一般的炎症，每天早晚就在中队隔壁小诊所打针消炎。舌头有时痛得整天粒米不进，彻夜不眠，尽管如此，他仍没日没夜立在自己的岗位上。
11月20日，天刚亮吴维东敲开了诊所的门挂吊针。吊针刚挂上，107国道上告急，城东路段汽车堵塞。他立即叫医生要拔掉针头，医生不肯，他自己拔下就直奔现场。仅两个小时疏通了车辆，国道上保证了正常的畅通。回诊所继续打点滴不到30分钟，他又接到报警电话，107国道上再次堵塞。吴维东再次抽掉针头，直奔国道。一干又是好几个小时。
凑巧，那段时间，临湘市城区连发3起致人死亡的肇事逃逸案，作为城区的一个中队长，吴维东对每起案件都是第一个赶赴现场，第一个部署有关侦查工作。桃矿铁路边摩托车撞死人后，人去车留。吴维东组织警力经过一个通宵找到其车的主人王某，随后，吴维东顺藤摸瓜将其抓获。时过24小时他才想起要去诊所打针。
含血坚守工作岗位
好几次所里民警备好车，要他上车去岳阳检查，他不去，中队门卫和几个民警拖他上车，他强行拒绝。12月25日，此前，已催过3次吴维东去大医院检查，在家养病的中队老警谌金恒来到中队。一进门，他见吴维东伏在办公桌上，问过病况后，他看到吴维东的舌头右边已烂出了一条深坑，足能放进半截香烟。正在他心痛与惊叹中，炊事员送来一碗粥，时值早饭时分，吴维东霸蛮吃了两口，剩下的全倒了。听队友们说，近些天来，他没吃一口饭，以喝点汤和水度日子。“你真的不要命了，赶快走，立即去医院住院。”谌金恒话语中充满着火气，充满着关爱地将吴维东“赶”出了中队。
次日一大早，中队民警张永龙护送吴维东前往岳阳市人民一医院检查。8时许，吴维东接到省级S301公路旁的桃林一鞭炮厂爆炸，三名消防官兵遇难的消息，车刚入医院，吴维东令司机调头赶往事故现场，这时候他想到的是现场营救和S301公路的畅通工作。张永龙坚决要他作检查后再赶去。无奈，吴维东速速作了检查，舌头切片后，刚缝好针，他还含着一口的鲜血就直奔桃林爆炸现场。当天他忍着口舌的伤痛，在现场一直忙到了天黑撤兵。
第三天，他在岳阳市带着“病毒性舌癌”的报告结论单去了省城医院，进院三天，医生给了他长达12个小时的手术，第一次就将舌头切除了一大截。
好警众人夸
从警17年的吴维东先后在城东、桃林、源潭、刑侦等公安基层单位效力，他身居哪里，哪里就有功绩，就有赞扬。城东中队原教导员谌金恒常夸他是公安的旗帜、民警的典范。谌金恒曾多次与吴维东一同值班，也曾多次让他对这位小将刮目相看。经常凌晨两三点，吴维东带着两个年轻民警悄悄出门，从不叫醒谌金恒，他说谌教年纪大了，让他多休息会。早晨当谌金恒开门时，中队院里停了不少的车，有时还停得满满的，一些“三无”车辆，常利用深夜路上无警的空档，非法上路。为遏制其不法行为，吴维东总是来个神兵天降。没有人指派，没有任务要求，但吴维东就有那么一份责任，一片忠诚。
城东有辆无证的三轮摩托车，长期在城东地区横冲直闯，没人敢管敢扣。吴维东来了，他敢扣。原来此车主姓方，红道有亲属是县里的干部，政法系统的干警；黑道有一帮称之“打手”的铁哥们。这些人都找过吴维东，吴维东没有放车，他说，放了车，就放纵了违法。这样的车也扣了，城东地区无证的其他车辆谁也不敢上路了。那些曾背后骂他的其他的无证车主们都对他为之一敬。
曾与吴维东并肩在源潭中队战斗过的李大兵说：“他的实干精神，无人可比。”有一天，他们天亮出发，摸黑归队，一天扣下无牌无证和未年检车辆23台。这数据是建中队以来超历史之最。在源潭，自认为“天高皇帝远”的“三无”车主，有了一个吴维东，谁也不敢乱来了，问题车少了，路上的事故少了，老百姓的笑脸多了，当地党政领导的赞扬也多了。
那年吴维东在桃林中队，他为中队赢得过赫赫战功。一日他在路上值勤，见一辆捷达车挂着军牌行驶，他觉得此车可疑，便将其拦下。经过对其车辆的勘查和有关证件的查验，发现漏洞，于是他立即向大队报告，并增加警力，后查明此车并非部队所用之车，而是一台所劫车辆。车主冯岩在广西南宁劫车杀人后逃至临湘，正在桃林寻找买主时碰上吴维东。杀人案告破，南宁警方对吴维东这种识别能力和果断决策给予了高度的赞扬，说他是“小将办大事”、“慧眼破疑案”。
异乡大案的侦破，桃林中队被荣记集体三等功，吴维东本人获得了3000元的重奖。
今年初，吴维东的堂兄一台奥拓车因违章被扣下，堂兄不便出面，便请来父亲吴曙明。伯父的到来，吴维东不敢怠慢。接待亲热，言语和蔼。最终伯父交了400罚款扫兴而去。侄子罚堂兄，其伯父状告爷爷吴继元老人。吴老听了孙儿有胆量罚自家人，笑着说；“罚得好，罚得好，我们吴家出了世人赞颂的‘黑包公’，可喜、可贺！”听罢老人的赞赏之言，吴曙明怨气大消，笑声朗朗。
吴维东虽是家里的独子，但吴家人从未对他娇生惯养。他自小听话，尊重长辈。每每归家，吴维东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厨房，让父母歇着，他要做一顿好饭好菜孝敬父母。吴维东从不把时光撒在牌桌上、歌舞厅、洗脚城里，他将宝贵时间都用在工作上，隔壁邻居无不夸他吴家里有个好乖崽。
7月22日。这一天，临湘人民所见，五尖山山垂首，长江水水低头。山和水都在为人民的好警察吴维东壮行。吴维东走了，一个共和国职务最小的中队长走了，然而，山水依在，吴维东精神依在。他17次立功受奖的荣誉依在。
这就是一首断舌警察的人生壮歌。
